# 曾国藩能改,靠的不是狠劲,是反馈


曾国藩三十岁那年发了狠,立了个誓:不为圣贤,便为禽兽。这话搁现在听有点吓人。在那之前,他就是个愤青,自己说的,自负本领甚大,每见人家不是。看谁都不顺眼,觉着自己能耐大了去了。


立完志,他干了一件挺土的事:写日记。日记写得也土,不写大道理,就白描。今天起床了,吃饭了,跟谁说了几句话,做了个什么梦。几十个字,顶多一两百字。写完了再反省,今天哪点不合圣人的标准,就自责一顿。


其实刚开头那阵子,他写得也不怎么样,流于形式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后来唐鉴、倭仁这几个老先生点拨,他才咂摸出日记的门道——抓生活里那些细处,一点点往深里剖。日记这才立住。


光写到这儿,也就那样,跟我天天列计划差不多。关键在后面。


他这日记,不藏着。抄好几份,在朋友圈子里传。传出去,朋友在背面写批注,有批评有鼓励。曾国藩管这个叫师友夹持。我咂摸半天,这词说透了一件事——他给自己造了一套反馈。


日记,是记录,也是自己给自己回个话;朋友的批注,是外头的人给你回话。里头外头,都有回声。


这就说到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的一个事:人不能长期坚持,到底是不是懒。


我的结论是,不是懒,是没反馈。碰到难的事,第一反应就是想躲。难是啥?写的东西发出去没人看,算难。这页书翻来覆去看不懂,算难。想减肥,跑半个月,秤上数字纹丝不动,也算难。这些事有个共同点:眼下干,看不出结果。手机正好反过来,划一下就有反应,刷一条就乐一下。一边是扛着,半天没个回音;一边呢,三秒钟就喂你一口。人这动物,天生就往有反应的地方凑。没反应的,扔那儿就凉了。


上班为啥能坐八小时?有人盯着,有截止日期,月底还有工资。你摸鱼,最多也就摸半小时,总有人催。换成自己学的东西,二十分钟都坐不住。没人催,没人验收,学完也没人给你发钱。所以不是上班的活儿容易、自学的活儿难,是自学这活儿,没反馈。有回音,坐得住;没回音,坐不住,就这么回事。手机正好把这空补上了:划一下,立刻有反应。人一没反馈,就到处找反馈,找来找去,找到了手机。这玩意儿,天生就是给人造反馈的。


更贼的是,刷手机还装成休息。你以为在放松,其实不是。真歇是歇完心里踏实,假歇是刷完更心烦。心烦了又接着刷,越刷越累,越刷越累。就这么绕进去了。


再回头看曾国藩,就明白他为啥要师友夹持了。光靠自己憋着劲儿写日记,跟自学没反馈一个样,写两天就扔。他把日记传出去,等于把一件没反馈的事,硬改成了有人验收的事。朋友的批注,就是那个回音。倭仁在他日记背面批过一句:务要另换一个人出来,方是功夫进步,愿共勉之。曾国藩看了,自己写为之悚然汗出,还感叹,安得此药石之言。翻译成大白话:看完我冷汗都下来了,这种戳脊梁骨的话,上哪找去。


他三弟曾国华也说过他,说他兄长那张脸,天天给人脸色看。曾国藩听完醍醐灌顶,想起自己素来自负。要没这层师友夹持,他这辈子都觉着自己挺好,改个啥。


说到底,他改掉一身的毛病,靠的不是狠劲,是这套反馈系统。写日记给自己个回话,朋友批注又从外头补一道回音。六十二岁功成名就了,日记里还在自责自省,一写几十年。真靠自律硬扛,扛不了那么久。


那落到我自己身上,咋办?其实,就是给自己造点正反馈,再把负反馈挡远点。


先说造反馈。难的事,先干五分钟。别想着一次做完,也别等状态好。就五分钟,打开,上手。比如看书,先翻一页。写东西,就敲一行字,哪怕敲的是"我不知道写啥"。敲出来,就等于给自己一个信号——开始了。开始了这三个字,就是反馈。反馈不用大,看得见就行。


再说挡负反馈。把手机扔远点,搁另一个屋。真要看,再走过去拿。物理上隔开,比靠意志力靠谱。人这玩意,经不起搁在眼前考验。


说到底,人就是靠反馈活着的。上班能熬,是因为工资按月到账;自学熬不住,是因为没人给你回话。曾国藩那么狠的一个人,也得靠师友夹持给自己造回音。既然机制是这样,那就顺着机制来。给自己造点正反馈,把负反馈挡远点。别跟自己较劲,别怪自己没定力。反馈造起来了,人自然就坐得住。


今天聊到这儿。感谢收听,我是教授,我们明天见。